《栖梧枝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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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膳结束。
江栖绕开一楼混乱,和裴觉从后院鬼鬼祟祟跑了。
回到大理寺,两人扶着前院的桂花树弯着腰大喘气。
江栖:“追犯人的时候也没跑过这般快。”
裴觉幽幽地道:“被鬼追能跑这么快。”
躲严胥和被鬼追有什么区别?
毫无区别。
两人还没喘顺气,执秋拿着江栖的官服进门,见到他们滑稽的姿势撇撇嘴埋怨道:“小姐,你的脚都没好还跑这么快。”
“没有啊,我没有跑啊。”江栖睁眼说瞎话。
“方才大街上飞过去的难道不是你?”不说她那身招眼的浅金色衣裙,她的身影她的动作执秋看了十几年了,无比熟悉,何况现在她还扶着桂花树喘气。
“算了,”执秋没好气地说,“换官服快去干活,今天早点回家。”
大理寺大牢里,差拨刚发完午饭。
打开第三间的牢门,陈天德正准备吃手里的咸菜稀粥。
江栖一手就拍掉他手里的碗,冷粥撒了满地。
“还有脸吃。”
陈天德哭丧着脸,搓着手指,“江大人,一天就这一顿。”
裴觉放上板凳,江栖大马金刀往那一坐,冷笑道:“说吧,好好的差拨不做,进来吃牢饭,是什么让你这么舍身就义?”
前些日子,陈天德趁着值夜的功夫,给牢房里的林元书端来一碗下了砒霜的面,如若不是裴觉及时赶到,林元书就死在了大理寺的牢里,指证陆珩的人证没了不单止,她要背上失职的罪名。
“我也不想的大人,”陈天德跪在地上,头快要垂到了地上,“他们用我家人的性命威胁我,我不干我家人就没命活了。”
“你东窗事发了,你家中七十岁的老母就有命活了?”江栖反问。
陈天德的头垂得更低些,没有回话。
“说吧,牢狱里的手段你平日也看得多了,你也不想这些手段用在你身上罢?看在昔日我们是同僚的份上,我给你机会。”江栖手肘撑在膝盖上,眼神犀利地盯着他。
她的眼神比刀剑还锋利,似乎能刺穿人心,陈天德不敢抬头看她,只低头看着地上的冷粥。
他哪里担得起同僚一词,他一个差拨,她堂堂大理寺少卿。说同僚抬举他了,他不配。
“大人,”他颤颤巍巍地磕了个头,“我不敢说,我说了家中的老母亲连全尸都没有。”
江栖冷笑,给一旁的裴觉使了个眼神。
裴觉马上会意,连忙搬来了炭火和烙铁。
余光瞟到被炭火烧红的烙铁,想起平日里烙铁烫在皮肉里的滋滋声和焦糊味,伴随着犯人的惨叫。
陈天德整个人都在发抖,眼看着烧红的烙铁越来越近,即将烫伤他的脸……
“我说,我说。”前后不过一刻,毫无骨气。
“你说。”得江栖示意,裴觉把烙铁丢回炭盆中。
“是陆珩陆大人,他用我母亲的性命威胁我,让我给林元书下毒,我没有法子,我走投无路,我……”他大力磕头,“我也不想的,我也不想的,我……”
江栖不想听下去,“签字画押。”
把弃子除之而后快,是陆珩能做出来的事。
他这般蛇蝎心肠的人。
她起身,走出牢房,“一会给他送碗白米饭,加个鸡腿。”
陈天德惊喜,猛地磕头,“谢谢大人,谢谢大人赏赐。”
江栖走了,裴觉调侃他:“你就不怕是断头饭啊?”
陈天德平日跟裴觉接触多,两人偶尔一同值夜时也会一起喝几杯小酒,江栖一走,他单对着裴觉就放松下来,“案子还要会审,就算判了秋后处斩,不还有几个月吗?时日这般长,谁知道会不会有变数呢?”
裴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。
签字画押的口供呈上,江栖逐字看。
裴觉欲言又止。
“说。”江栖不见得他这般优柔寡断。
裴觉挠挠头,“老大,陈天德也是因为孝心才干出这桩糊涂事,要不要去他家把他的母亲接出来啊?免得被人下黑手了。”
江栖嗤笑,“他敢说你还敢信啊?”
“他编的?”裴觉不可置信。
“前些日子在赌坊输了钱,还不上,老母亲的棺材本都偷走了。”
裴觉瞠目结舌。
“估摸着是被人设局了,毕竟收买一个差拨,关键时刻能办事。”就像前几天夜里,陈天德以为自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毒死林元书。
看他的样子,估计对方许下了能保他一命的承诺。
而他还坚信不疑。
真是傻子。
-
林元书的供词厚厚一沓放在了江栖案头。
那日,裴觉把林元书带回大理寺关进大牢后便下值回家了。
家中母亲做了一碗清汤面,他吃完之后突然福至心灵,总觉得林元书这么一个关键人证关在牢狱里很是危险,他急匆匆赶回大理寺,果然看到有人对林元书下手。
他亲自看守至天亮,也不知道陪同陛下去行宫避暑的老大什么时候回来,便先审问了一翻。
拿起供词,江栖一页页翻阅,裴觉在一旁补充。
细细过了一遍,似乎毫无漏洞。
江栖把供词往案上一丢,“漏洞百出。”
“哪里漏洞百出?”裴觉不解,他还以为自己拿错了,从案上拿起来又看了一遍,确实是他写的那份没错。
这份供词很完整,林元书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他怎么认识陆珩,又是怎么替陆珩做事,贿银怎么流转到陆珩手中。
但江栖一看就知道问题所在。
景和五十五年冬。
乡试落榜的林元书来京中投靠严家。
次年春闱后,进士们相约鹿鸣山,设踏青宴,对诗饮酒。
林元书当时是以严胥侍从的身份跟随严胥赴宴,便这样认识了陆珩。
殿试放榜后,陆珩授职吏部司封,而严胥因父亲越级上书被谪一事牵连,圣上看在严胥是皇子伴读的份上,封了个太常寺主簿。
林元书觉得跟着严胥跟着严家没有前程,背地里给陆珩递了几回拜帖,不知道怎么上了陆珩的眼,慢慢替陆珩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,直至今日东窗事发。
以上,听起来很是合理。
但是,江栖就是景和五十六年的进士之一,恰好,也参加了那年春的踏青宴。
她指尖点着那一沓供词,勾唇笑了笑,“那年赴宴的进士一共十八人。”
办太学的缘由是为了给皇子们选伴读,能进太学的都是朝廷重臣世家子女,与皇子们年纪相仿。
景和五十五年春,当今圣上的胞弟靖王与大将军缪孙一同谋反,靖王与叛军被射杀在城郊,靖王死了,但这桩谋逆案却牵扯出一堆官员,一时之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,家中适龄的也不敢送去科考,百姓中寒窗苦读的更是不敢冒险。
故而当年,参加秋闱的人特别少,通过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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